 七月十一日下午，著名摇滚歌手,音乐制作人张萌萌做客音乐中国总部与网站负责人小涓畅谈了自己多年来的音乐历程与人生。 小涓：很高兴萌萌来音乐中国坐客。客套话不多说（笑），当时走上音乐这条路是受谁的影响多呢？ 萌萌：家庭的熏陶，我父亲是唱美声的，他带学生，我看他教学生怎么唱歌，这种音乐的氛围让我有些启发，后来就变成所谓的“天赋”吧。我上戏剧学校学京剧，上到三年级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不喜欢，我喜欢音乐。 小涓：记得你有张专辑里面还有京剧的封面。 萌萌：对，那是第三张，可能是浅移默化吧，当时觉得那种表现很到位。 小涓：到最后就玩上摇滚了？ 萌萌：也不是完全吧。毕业后出来走穴，后来到了北京，组了乐队。 小涓：毕业是哪一年？ 萌萌：86年。16岁。我70年生人。组乐队时吃不上饭，只能做那些音乐荼座，歌厅啊，也不是天天有，很难维持生计。走穴的时候十几块钱一场，这样的话生活很富裕，那时候就想组乐队，可是这样的话，就得停住了，创作啊，找地啊，就觉得不够吃的。后来87年就去深圳了，在歌厅唱歌，生活上也很固定，那时才开始比较系统的创作。在、戏剧学校三年级的时候我就有成品的东西出来了。一开始是唱别人的歌，后来有写歌的冲动。真正创作发表是在87年，由其是到深圳以后写了大量的东西。跑歌厅嘛，就比较规律，一天跑场到晚上，唱完了就没什么事，到晚上和朋友聊聊天，喝喝酒。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多年。 小涓：期间有什么变化吗？ 萌萌：这中间的变化就是在不断的进步不断的吸收，生活也好起来了，在深圳那边赚钱比内地要多，自己也比较努力，唱的也比较好。在创作方面也一直没停，演唱方面还一直录音，我比其他歌手在这一点可能要占优势，因为我唱歌比较细腻些，录音的机会比较多，可塑性比较强。那个时候就是模仿，我模仿谁都还可以，就是比较像，在80年代中后期，台湾哪些歌手红，大家都来模仿，比方说齐秦啊，王杰啊。谁红了我们就出谁的歌，我们自己录。 小涓：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做摇滚？ 萌萌：这是后来了，87年到92年学到了好多录音的东西，自己看在眼里觉得肯定是有用，自己也很喜欢，后来就自己唱。那时候比较专心的去留意这些。92年的时候自己写的东西就很多了，就有点耐不住了，因为我在90年代的时候认识了在80年代就很红的歌手吴涤青。以前我以为他是港台的，后来才知道是内地的。他对我帮助很大，要不然我可能还在歌厅唱歌，或者作生意了，音乐可能就变成一个爱好了，但是和他认识以后，有点见到偶像的感觉，他又很平和，我们就交流，92年的时候他说我的东西成熟了，帮我作张唱片，当时我都懵了，他带我去的广州，做了第一张专辑，那时还以情歌为主，稍微有点软摇滚。 小涓：跟你的个性有关系吧？ 萌萌：有关系，因为我是南方人嘛，江苏人。第二张也是那样，第三张我才把这几年摇滚乐的作品弄出来。我唱歌厅的时候别人就称我为摇滚歌手，因为我唱的好多都是摇滚乐的作品。我当时在深圳算是比较红的歌手，出场费也比较高，等到出了唱片以后就是完全不一样的路了。像情歌写写内心的感觉就可以了但是当时我的概念摇滚乐的作品不能只是这样愤世忌俗的，我要说点什么事，我要把一些事情弄得彻底一些，所以一些东西一直没拿出来，等到出第三张的时候作了南方大摇滚，组织了南方十个摇滚乐队，一个一首单曲，当时发行之后影响非常大。不光是炒得比较热，在商业上也很成功。 小涓：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说北有崔健，南有张萌萌？ 萌萌：听说过，我觉得这样说我很高兴啊。虽然没法跟老崔比，他是我的偶像！是鼻祖！当时有这种说法我非常荣幸，毕竟自己后辈嘛，刚出了这么点成绩别人就这样说，有点飘飘然，也有点害怕。给这种说法我很有压力。接着我也不负众望，出了《COME ON BABY》这张专辑 ，这张也算是我个人认为比较好的，在唱片销量也是比较好的，老百姓也接受的最多的。有首歌叫《美人计》很广泛，歌厅里也有。 小涓：说说那首歌的创作来源。 萌萌：当时就觉得有意思，我在那张专辑的时候没有说一定要写什么东西，但是得有意思，得说事，有这种感觉，要把这种精神体现出来，不能说点到为止。 小涓：那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摇滚歌手吗？ 萌萌：当时是，其实到后期的时候我就不专门走这条路了，因为我热爱的音乐比较广泛，听的东西比较杂，所以喜欢的东西也越来越宽泛一些 ， 并不是特专注的光喜欢摇滚乐，加上年龄的增长，对社会的一些看法，慢慢的成长，自己经历了一些磨难以后，就觉得喜欢就好。  小涓：现在你给大家的感觉还是比较摇滚的一个人。 萌萌：97年底的时候我签了北京的公司，98年开始作我的第五张唱片，叫《张萌萌的紧张憧憬》到现在来说应该还能听，因为以前的东西老一些，十年前《COME ON BABY》这张听起来有很多瑕疵，很多落后的东西。但是现在听98年那张还算不错，大部分的歌到现在听起来都不错。当时也没有好好作宣传。 小涓：跟公司有关系吗？ 萌萌：也有一些关系吧。最大的关系还在我，因为我签了北京公司可我没打算来北京，当时在广州还是有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毕竟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有朋友，气候。当时在北京呆了半年，生活很不适应，当时最烦的是嗓子老发炎，总是觉得不对，录完之后就逃了。当时年轻嘛。后来2003年来的时候，当时也是比较干啊，可是忍一下，也就过去了，多喝点水嘛，从心里上也愿意配合，因为决定来了，跟随当时两边牵挂着是不一样的。 小涓：现在萌萌工作室怎么样？ 萌萌：还在运作，但基本上大家都来北京了。 小涓：那具体负责就你一个人？ 萌萌：我和我的拍挡丁宁。我们从94年开始正式合作，之前我只知道广州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天才，钢琴弹得一流，编曲编得非常好，我是93年看到他有一些成绩，广州的排行榜一些歌写得非常好听，再后来发现他的歌上榜律很高，很好听，也挺揪心的，挺天才的。又获了好多大奖。当年的《你在他乡还好吗》都是他编的，还有好多的歌当时在那边很流行没推过来的。后来有机会一起合作，慢慢积累就一直走过来。 小涓：那他没有来北京一起发展吗？ 萌萌：他比我来得早，96年说来北京就来了，我来签唱片公司的时候就住他那。他来的身份是自由人，但是我们还合作。他每个月都会回广州，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他就回去，他从96年开始就来回跑。我的第五张专辑就是我们俩一起做的，就是整个作品我完成以后，我把我所有的想法都跟他沟通好他就开始编曲，所有的谱子写好然后我们俩再改。 小涓：那以后的风格是不是就随自己的心态？ 萌萌：其实我一直是这样。我今天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就把它真实的记录下来，没有必要说我要做一个这样的东西。可能理性的少一些，感性的多一些。 小涓：北京和广州两地的音乐氛围一向相对独立，现在和十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萌萌：以前的交流多一些。研讨会很多，大家都有机会在一起沟通，后期就越来越少，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有成就了吧，反而交流的机会就会少一些。也可能媒体越来越发达大家认为不要这么近距离的交谈了。我在来北京之前一直坚持我要死守广州，大家都走了我也不会走。那时确实是这样想的，守了几年以后发现自己做了好多的事但是没有人注意你了。 小涓：那你觉得和你同时期出来的歌手和你的区别在于？ 萌萌：他们酲悟得比我早。2002年我的人生有一个重大的转变。出车祸，在给韩晓拍MTV的路上出了车祸，当时我们公司几个比较好的歌手都在车上，像金苹果组合，韩晓，十几个人全伤了，维持公司收入最多的都伤了，公司经济也没有收入了。我自己也在病床上，自己的演出也没法演了。发现一直以来我自己认为身边好多的好朋友这时候都不是朋友。我在病床上来看我的朋友都是平时玩的比较好的，像工作上密切的有几个。媒体的特别少，那个时候我自认为人缘特别好，跟谁都不错，那时不知道是表面上的，因为我年轻，我一直是那种自我良好的状态，通过这个事让我体会到了人情冷暖。2002年。那时候已经32了，可那时我觉得自己的智商也就在20几岁。所以我说我们是非常单纯的音乐人，但那时候才明白这个社会太复杂了，真正发自内心的去体会。躺在病床上那段时间想了好多事情，后来不断的打关司。因为他们不付钱，医药费都不付，我们关司赢了，可到现在他们都不付，强制执行都执行不下来。等我好了以后，接着准备重新来过，可是SARS又来了。各种因素让我觉得该离开这个地方了，所以下决心离开。车祸本身我伤的不重，后来的一些事对我人生改变很大。原来留恋的这个地方是虚的。现在也有好朋友来往，但是人数不多。出事前没感觉到，觉得一片太平，因为我在那边做得比较好，大家都虚着我，当时我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出了以后，觉得那些人天天给我打电话，怎么现在一个电话也没有了。这是第一感觉。我人缘挺好的，怎么现在来看我的人没我想象的多。我主要讨厌的就是每天“虚”着我的媒体，这是当时最讨厌的。做了最后一张唱片，做了之后，所有的唱片都完成，到2003年本来想作宣传就到SARS就觉得是天灾人祸。 小涓：当时在你那里的一些歌手是不是都过来了？ 萌萌：大部分都来了。我公司签了好多的歌手，大家都很团结。金苹果伤的是最重的，现在也来北京了，也是我一手打造出来的，像我身上的肉一样。 小涓：早期做歌手也好创作人也罢，到现在又涉足音乐制作人，心态有什么变化呢？ 萌萌：心态就是这几年的变化，过去是随心所欲，比较摇滚。有时坐车想到一个弦律非常不错，就用手机记下来，不知道感觉什么时候会来。帮金苹果做会理智和感性相结合。她们毕竟小嘛，那么年轻就把她们的一生交给你，把青春交给你，还是有责任的，想的后果会多一些。目前的脚踏实地要比你想是很远不脚踏实地好得多。 小涓：跟公司的一些歌手你也交流一些创作吗？ 萌萌：所有的歌手我都有写歌。 小涓：对摇滚是怎么看待呢？ 萌萌：我觉得一直以来摇滚是种精神，要说摇滚乐，在我生活里，是不可少的，非常热爱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看身边的一些事情，觉得现在平合一些了，不是非得要怎么样，不一定非要拿出来让大家看到。可能在我以后的作品里内在的东西要多一些，可能你说出来后也改不了这个世界。我在去年读了很多古书，觉得中国这么多年下来了，这些太有道理了，都给你总结完了，你还抗争什么，人就是这样子，你想改变，天方夜谭。我不是那种平和的人，可能跟我搞摇滚有关吧，在台上演出的时候不顾及任何东西，想躺着唱就躺着唱，想砸东西就砸东西。有一段时间演出我们说喝了酒上，就真的喝了酒上，那种感觉更忘我，一点顾虑都没有了。当然那时候年轻嘛。 小涓：当时是很摇滚的真唱，不像前段时间宣传的反假唱那样子？ 萌萌：我们演出当然是真唱，假唱的话也没劲，由其是我们唱了这么多年的。我刚出来的时候电视台要求对口形。每次我们都得跟电视台商量，我不会对口形，一对就不会唱了。我记得一次他们答应我了可最后还是放的原声，我还是那样唱下去了。当时和我一样还有罗中旭，不行这个得让我唱，不然发挥不出来，因为录音的时候就是这样，你发挥就是表演的时候。对于我们这批歌手还是反对对口形的。但是没办法，为了生存嘛。所以老崔说当时毁了一代人。真的是这样，很可怕的。这个环节这真空了。我一直是反对的，一直觉得太没意思了。现实的情况电视台不弄你就不演了吗？不演你和谁较劲呢，你得生活啊，你吃什么啊，当你自己没得吃的时候谁管你啊，还得你自己。 小涓：当你走上音乐这条路以后你的家里人怎么看，支持你吗？ 萌萌：我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支持，我父亲是搞美声的，说我这种是流氓音乐。马路边的，当时流行歌的看法就是这样，别说摇滚乐了，那时候我写个小歌然后弹着吉他唱他说“小流氓”。后来把我的吉他也砸了，到后来出了一些唱片以后慢慢就认可了，从反对到不反对，从不反对到认同，到后来的比较支持，有一个转变。 小涓：现在有好多家长对孩子也这样。 萌萌：是吗？其实我觉得年轻的时候有一些想法可能是不对的没有听家里的，那有些你热爱的东西没有办法。所以在这方面年轻人要是很喜欢的话那你就去作，但是老人的话还是要听。听进去你不一定去做，但你还是要去分析。当时跟本不屑一故，特摇滚。我都说了我33岁才成熟，33岁才去考虑人生，才真正的去思考问题。前些年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没有得到重视，我这几年做的事比过去做的还要多还要好，为什么当时注意？当时早，还有少，到前几年也多了，也不一定关注你一个人了，我自己还像以前一样努力，做事，结果成了自娱自乐啦。我做了那么多给好朋友听，不管是不是作这一行的听了都说“真牛逼”为什么就没有人注意了，时过竟迁了。后来我一个朋友告诉我，你这几年做了这么多成绩如果在北京做，你一定不是现在这样子。 小涓：你说自己像个孩子，这种感觉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萌萌：有促进的作用。以前是个单纯的孩子，只知道作音乐，对外界的一切都是不了解的。我在那边是个歌手，是MTV导演，是作曲家，是制作人，是唱片公司老板，是广东流行音乐协会秘书长，是广东流行音乐协会艺人委员会的主任。社会上的，具体工作的，都是著名的音乐人，歌手，我在国际上也获过奖。出了车祸以后觉得自己是孩子。之前的感觉自己是音乐制作人，走出去都是众星捧月一般，当我伤了之后，怎么这么多虚着我的人都没了。不过这也是好事，人生就是这样，太现实了，没有这件事我还是活在虚幻里，没有感受到这些真正的事情。后来看清了这个世界和书上说的是一样的，并不是我这些年来生活的。 小涓：如果不作音乐这一行，会不会想过转行作别的？ 萌萌：想过。就是车祸那段时间，我都想过出家，不干了，隐居去了，还是年轻，可能再过十年我又会感觉到我这十年怎么会过得那么幼稚，人都是这样的吧，80岁的老头跟75岁一样，幼稚。都是不断的在成长。决定来北京心情开阔了很多。再看外面的世界跟我过去又不同了，突然有种坐井观天的感觉。 小涓：那有什么打算和安排？ 萌萌：一切都很顺利，该做的都在做。公司出了这么多唱片，虽然媒体不承认，可圈内的人还是认可的。大家都知道。来了以后大家都很关照，像陈明也是来北京好多年了。 小涓：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萌萌：我们在深圳的时候就认识。我们当时租一间房子，跑一家歌厅。她比多大两岁。整个的感觉都会比我成熟些。这次来后我把我的想法和她一说，大家一拍既合。 小涓：萌萌的新专辑有没有在准备中？ 萌萌：已经在做了。来北京以后我觉得没有以前做人那么锋芒了，人慢慢的会被磨圆了，我已经快了（笑）。 小涓：以前有媒体说你的穿着有扮酷嫌疑，你怎样认为？ 萌萌：我觉得倒没什么。表现的自我的方式有很多。自己喜欢很重要。现在的小孩比我们那时候更历害。我86年自己穿得耳洞，用姜把耳朵擦热，拿耳环一穿，就过去了。16岁。走穴的时候看一个跳舞的有耳洞，就觉得很酷，就后就自己穿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喜欢各种十字架，耳环，皮带扣啊，各种各样的。 小涓：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关于《I BILEV》的一首歌，好像有点麻烦。 萌萌：我在做《七月初七》的时候做的事很杂，什么都有。然后有个香港公司要出这首歌，让我接，我就接了，接着就出车祸了，等我出院的时候，孙楠已经出了，好多媒体制问我怎么回事，很烦，老是说孙楠唱你也唱？由其是四川那一帮，特别烦。后来我开了发布会。说了这件事。可是平面媒体写出来的东西和我说的又不一样。我也不是想和谁打关司，因为都是朋友，也不想弄那么缰。 小涓：小时候的梦想？ 萌萌：歌唱家。想像李双江那样。因为受父亲的影响比较大些，没想后来就像现在这样了（笑） 小涓：呵这样也不错。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谢谢萌萌的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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