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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数字中感受音乐高考 ——来自北京地区2006年音乐高考一线的报告 (丁旭东)
一是身居高位，无断炊之忧，“毋需进取”。这四所学校中，全国艺术院校中唯一一所国家“211工程”的中央音乐学院和“211工程”“985”建设的综合性重点大学中央民族大学自不必说，北京市重点院校中国音乐学院和“211”重点建设单位首都师范大学也是同样高枕无忧。他们在学科建设和科研经费方面均能得到国家和北京市政大力的财政支持，这也许是他们在招生方面“不思进取”的重要原因。据调查，2006年以前（含2006年）除了中央民族大学音乐学院在京外设立不多的几个考点外，其他各校均不在京外各地设置考点；而另一方面，北京同样著名的美术学院，“口勤腿勤”，有的在全国几十个城市设有报名考试点，为考生节约了报考的经费和时间，结果他们仅报名费一项就逾千万。那么这些资金是不是能更好地为他们的教学科研服务呢？ 二是名声远播，盛誉在外，忽视宣传。这四所院校均有四五十年的办学历史，学科建设十分完善，师资人才积蓄充沛，即使综合性的院校首都师范大学也培养了小柯、杭天棋，中央民族大学培养了宋祖英、金海心等大大小小的明星。既然名声在外，不进行积极招生宣传也顺理成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应该是他们的现实心理状态。其实，凡事也不尽然，北京的几所美术院校的做法相反，招生不厌其多，只求其精，高举宣传牌，通过电视、报纸、网络等各种媒体通报信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呈现7.2万学子排队报名，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出现了1.8万人赶考的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宏大场面。从这个方面来说，北京的音乐院校在宣传上是不是“小气点”了？固然就像中央音乐学院有关人士所说的那样“我们的生源很稳定，我们培养的是音乐的大师，前来报考的都是师从名师、教授十几年的实力派学子，其中许多都是我们的老师培养出来的学生”，可是他们是否想到千里挑一和十里挑一存在区别，虽然生源质量很高，但是否也会忽略了像李云迪（毕业于深圳艺术学校，荣获世界肖邦钢琴比赛第一名）这样的青年才俊呢？作为记者，我们提出这个问题仅仅是想给我们最高音乐院校提个醒，愿他们确实招到中国最顶尖级最高素质的专业人才，充分利用他们的雄厚的资金条件和硬件设施，让这些名牌教授为我国培养出更多优秀人才。如果像王次院长所说的那样:“还有很多其他表演和业余作曲技术理论专业的学生过高地估计了专业考试的难度而没敢报考中央音乐学院，从而错过了机会。” ——那是我们不愿看到的！ 如果说上述两点属于客观中的主观原因，那下面就是客观中的客观因素了。 一是专业特殊，条件所限。目前，我国音乐专业技巧课的教学方式虽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探索，但尚未找到比传统“一对一”小课教学，“一对几”小组课教学更保证质量的教学方式。所以，教师教学任务重，人力不足应该是最重要的客观原因。此外，我们通过2006年各校招生人数可以看出，北京地区除了中央民族大学音乐学院扩招8％外，其他院校与往年持平，中央音乐学院甚至缩减了招生人数40人。学院招生办负责人赵易山主任说:“多年来，我们都秉承择优录取，宁缺毋滥的录取原则，如果考生的水平达不到录取要求，宁可减少招生计划也不降低标准录取。”可以说，赵老师的话基本代表了北京众多著名院校选择少而精，培养高端人才的办学宗旨。对于这一点，相对京外许多音乐院校不讲实际，盲目扩招，有的音乐院校在校生多达万人甚至数万人的状况来说，他们重“名”轻“利”的做法是值得称赞的。可见，《中国大学评价》课题组在全国196所音乐院校本科专业A++级学校名单排名中，北京地区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学专业位列第一，首都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名列第三的成绩的得来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二是学生高考选择面广，家长冷眼看艺考。在中国传统观念中，“金榜题名”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大事，所以，高考也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近年来，由于艺术高考“考试舞弊”“暗箱操作”等负面报道较多，此外，2005年全国音乐专业录取文化课分数线300分，相比京外各地文理科本科分数线500多分而言低很多，所以，对于许多文化课成绩不够好的考生而言，选择艺术高考成了他们实现“终身大事”的一条捷径，这也是许多考生、家长铤而走险不顾一切选择艺考的重要促因。相比而下，由于人口基数小，政府投入大，北京高校又不断扩招，所以，北京地区本科录取分数线仅400多分，比外地低上几十分甚至上百分，这样高考的压力就很小，作为国家经济文化中心，北京艺术教育和素质教育是十分普及的，仅2005年参加中央音乐学院校外考级人数就多达8万人，加上中国音乐学院校外考级和中国音乐家协会业余考级人数多达20万，而学生到高考时，既然没有太大的升学的压力，家长就会更多从孩子的兴趣爱好、将来的专业就业情况和事业发展的前景等多方面考虑。此外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人民大学等众多名校录取时采取艺术特长生优惠降分的政策，所以，对音乐专业而言，北京地区出现“艺考冷，特长热”的现象。 深造——就业
从这组各校就业中心提供的统计数据来看，北京地区音乐院校就业率平均80％以上，高于12月８日教育部公布的2005年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率（72.6%）7.4个百分点。然而其中存在的隐忧不得不令人深思：我国音乐专业就业市场潜力还有多大？通过各校的招生科目我们发现80％以上是音乐教育和音乐表演专业，这也是音乐专业最传统的学科，未来的分配走向基本是中小学音乐教育和各文艺团体。据教育部数据统计表明，全国仅1999—2002四年间，撤并小学12.54万所，初中1.12万所，虽然，目前对普通高中而言还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但从这些数据上我们可以看出那不过是明天或后天的事。据另一调查结果表明，2003年我国大中型城市中，中小学校音乐教师平均2.7人，已经基本达到饱和。 目前，北京市约有4000所中小学，然而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随着城市出生人口减少,北京已陆续撤并中小学500所，而且多数学校已采取不足40人的小班教学。北京作为1000多万人口的大都市来说教育需求应该排在全国最前列，首都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曾为全市输送中小学师资70％以上，作为全市的主要教育基地，现在毕业生就业率80％，估计今后几年距离这个数字会越来越低。 现在北京正规文艺演出团体几十家，虽然这几年数量基本保持不变，然而战友文工团、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等军队艺术团体每年的裁员数量却有增无减。据有关人士透露，每年政府拨款一千余万元的中国爱乐交响乐团团员从最初进团演奏员工资4500元起降到3000元。目前，国内国际严肃音乐市场普遍下滑，为小泽征尔录音制作的世界著名录音师加雷德•萨克斯先生签约曾停业多年的北京音乐厅就是很好的证明。由此，我们可以大胆预测中国未来的严肃音乐市场和音乐教育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就业的关键还是看学校的产品质量——毕业生的业务水平。所以，对于全国部分盲目乐观的音乐院校而言，对于盲目追随音乐高考的广大考生而言，是该冷静地想一想你四年后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2006年是我国艺术高考的“巨变年”。国家教育部针对艺术高考中收费过高、招生中存在暗箱操作、家长考生投诉不断的现象进行了调查和整顿，日前颁布出台了《2006年普通高等学校艺术类专业招生办法》，推出1.取消中等艺校推荐免试生；2.专业认定省级统考成绩 ；3.专业试卷保留一年查验；4.数学成绩计入总分等六项大力度的改革政策。站在中国艺术高考历史的分水岭上，记者分头采访了在京的四大知名音乐院校的院长（中央音乐学院院长王次，以下简称王，中国音乐学院院长金铁霖，以下简称金，首都师范大学音乐学院院长杨青，以下简称杨，中央民族大学音乐学院院长孟新洋，以下简称孟）。 记：在《招生办法》中规定：“为了提高艺术类考生的整体素质，从2006年起，所有报考艺术类专业的考生统考数学成绩全部计入其文化考试成绩总分。”您是怎么看待这一政策变化的？ 王：雨果有句名言：“开启人类智慧的宝库有三把钥匙，一把是数字，一把是文字，一把是音符。”过去我们十分强调后两者，现在数字终于又回来了，回到了艺术的考场，回到了未来艺术学子、艺术家的“心里”“身上”，这是个好消息。虽然看起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化，但它的意义将是非凡的。过去，我们强调文字、强调音符，那艺术就是建立在感性思维的基础上的，是美学中的“他律论”。就因为这样，我们古代的音乐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里一直在单旋律的平面思维中流淌，即使曾出现复调思维的萌芽——支声音乐，但在强大习惯思维的影响下最终也没有形成气候。 西方“美”的概念则按照逻辑严格发展，是“自律论”，他们更多的从音乐本身的属性特点进行分类、分析、归纳，最后找到了本质。 杨：的确如此，你看我国古代大音乐家多是文人墨客，像孔子、嵇康，而西方毕达格拉斯、爱因斯坦则都是精通音律的数学家、物理学家。也正因为西方按照逻辑思维的方式来研究音乐，所以他们产生了“对位法”“和声学”“十二音序列”“微分音音乐”等。现在，我国的作曲理论课程基本都是西方的体系，所以说，如果我们现在不强调，尤其是理论和作曲专业方向的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那我们将来的音乐也是很难超越，甚至会一直跟着西方跑下去。 记：刚才两位院长从美学、文化方面谈到数学纳入艺术高考的战略意义，的确让我深受启发。此外，新《办法》提到提高艺术类考生的整体素质，不知在各院今年的招生章程中有哪些体现。 金：从狭义的概念上讲音乐专�笛刂史治礁龇矫妫阂衾肿ㄒ邓刂省⑽幕刂省Ｒ衾质巧舻囊帐酰允映范馐允羌煅檠ㄒ邓刂实闹饕谌荩颐堑穆既≡蚴嵌杂谡饷趴尾患案竦难扇∫黄狈窬鋈āＫ孀畔衷谝衾治幕驶⒄沟那魇疲颐窃诳己搜幕刂史矫娑酝庥锟纬杉ㄓ凶盘乇鸸娑ǎ岢鲎畹吐既》质咭螅衾盅В和庥锍杉ú坏陀�75分；音乐教育：外语成绩不低于60分；艺术管理：外语成绩不低于90分；合唱指挥：外语成绩不低于50分；作曲与作曲技术理论、演唱、中国乐器演奏、钢琴、管弦乐器演奏：外语成绩不低于45分。 王：我们学校要求和考查更全面，比如，除了要求考生视唱练耳成绩不得低于60分外，我们有了更为细致的规定，比如：对于钢琴表演专业的学生我们临时指定一首曲目演奏（准备15分钟），对于报考我院声歌系的学生除了专业外，还对综合表演素质进行考察要求他们根据现场命题，即兴表演小品、朗诵、现场模仿形体组合或舞蹈等。 在文化素质方面，我院在不改变文化课高考录取总分数线的前提下，对语文、外语两科成绩提出具体要求:即音乐学、音乐教育、音乐艺术管理、音乐治疗方向要求考生语文成绩不低于75分，外语成绩不低于60分，其他专业语文成绩不低于60分，外语成绩不低于45分。 孟：作为全国少数民族最高学府，我们秉着“传承发展少数民族音乐文化，培养少数民族音乐高级人才”的办学宗旨，根据部分少数民族地区基础教育不太发达的实际情况，在2006年的招生中制定了切合实际的录取优惠政策：对我国双少考生（少数民族地区少数民族）专业主课排名前三名的考生：在音乐素养课程加10分算入专业总分；如果文化课相差10分之内，可以进入我校预科班学习，第二年直升本科；对于文化课相差较大我们保留他的专业成绩一年。实际上，我们作此举措，是希望不漏过一名少数民族的可塑人才。 专业精英教育是否能走进大众
我非常赞同中央民族大学音乐学院孟院长实事求是的态度，那就让我们从经济的视角来阅读一下刚刚成为历史的昨天的一组数字吧：目前，全国城镇化率已达40.53%以上，城市数量增加到662个以上，其中超大、特大城市已达46个。2004年全国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过万元的大城市共17个。除深圳达到27,596元以外，其他均在10,000—20,000之间，全国农民年总收入人均不足5000元，可支配收入3500元。在2006年招生计划中，北京四所音乐院校，除了首都师范大学师范专业40名免学费外，其他均为10,000元;一个音乐专�笛究扑哪曜畹椭С�6—10万元（含考前辅导、住宿、日常生活费用），平均年度支出12,500—25,000元（外地许多音乐院校高出北京学费标准）。通过这些数据我们可以推出：1.中国大城市平均1人全年收入供应一名音乐学院在读大学生。2.中小城市平均要1.5人以上全年收入供应一名在校大学生。3.广大农村平均3.5—4人全年收入供应一名音乐专业大学生。从中我们可以得出仅8亿人口中国农民和2亿中小城市普通家庭的孩子必将因无法支付高昂的学费与音乐学院无缘——音乐专业教育已走向贵族化。在这种艺术教育的形势下，谭盾如成长在现在的教育形势下能否成为中国音乐家——“海外名团”领军人物——很难！第二个“冼星海”能否成为“人民的音乐家”——极难！生于农村家庭已曾连获“文化奖”“金唱片奖”“梅花奖”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美声唱法专业组银奖的歌唱家戴玉强可谓天赋超人，但他最终与音乐学院无缘便是很好的佐证。当然，音乐学院教学中的乐器、琴房、师资等在教学中高昂的硬软件投入是音乐专�笛Х丫痈吣严碌闹饕颉Ｈ欢�2005年，“超级女生”超人气的异军突起说明“平民意识”已成为中国目前文化消费的强大潮流，环境优越的音乐学院的“贵族”学子们能否通过几次、十几次、几十次的采风体验就能写出普通大众的“喜”“乐”“心声”的艺术作品也是个今天可以推测却要等待明天来回答的问题。
关于培养人才：能否借鉴朱丽亚音乐学院聘用一些非专职的艺术大师补充进我们的师资队伍，从而提高教学质量，降低教学成本;能否和专业文艺团体等市场用人单位联手办学让学生通过更多“实战”，让高等教育等具有实效性;能否通过设立基金会等形式招收一些免学费学生，培养些农民等弱势民众中的天才少年，让未来音乐家的代表更具有广泛性（注：音乐专业人才成才不仅限于高等教育，这可能要扩大音乐高考的外延）? 当然，这些工作许多院校都已意识到或正在进行，但真正落实、做好还需要时间，还是个系统化的工程。
丁旭东 音乐学硕士，中国文联出版社音乐教育课题组主任，《艺术教育》杂志总策划、首席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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